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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铁树心：灾民三犯 [打印本页]

作者: bridged 时间: 5-8-2009 08:14
标题: 铁树心：灾民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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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周年忌日临近，全国各地全民各媒也都闹哄哄的出来，但翻遍类型，归纳出来的无非就是两种——不是余秋雨的眼泪式就属王兆山的喜丧式，而最终的结局则唯有一途：积极向上，化悲痛为力量。热热闹闹的说了很多，但对于真实的那部分人来说，无论是从唢呐里传出的悲音还是大号里吹出来的高调，那曲子却都是婚丧嫁娶都通用的旧谱。因此，我写这篇祭文，既不献给死去的人，更不献给活着的鬼，它，是用来留给那些千百年后同样愚昧或者聪颖的继承者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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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犯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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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不幸，因人而变，人之不幸，因地而变。在人类最后一块恶土上，天崩地陷不是灾难，最大的灾难是魔障紧随天灾而来，没有人天生是恶魔撒旦，但所有人都有天生自私自利的欲望，当既得利益遭受挑战时，良心就开始在罪恶面前投降。如果为了那场国际大醮而忽视了蚁民们的生存可以谅解的话，其后一系列有违天道有悖人道的举动仍然值得宽恕的话，及至最近的“灾区建筑不能被追究”乃至“领导呵斥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今年以后民办教师代课教师不再续聘了吗！”这样赤裸裸连阎王爷也会害怕的语言早已证明：水深火热不是一时之痛，却是永世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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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岁在上，地震死难的学生仅仅只是半万，大概只占全部死难者的二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每二十个人当中，其他十九个陪葬者都是大人，我不知道四川人的家庭构成是什么样的，假设他们都很严格地执行了计划生育政策，所有人都只养一个宝宝，那么两公婆加上双方父母陪着一个孩子死，满门灭绝的比例也是六比一，假设双方都还有祖父母，加起来也是十分之一，再假设他们因为家贫，十岁以上的孩子都辍学到广东打工躲过了一劫，那么这个比例大概就是对的了。虽然我们有经济往多算、灾难往少算的优良传统，但八九万人的数据可也是他们一压再压之后向世人公布的真实表格，只要神经病们天生带来的IQ卡上余额不为零，不管大家被多严重的病痛困扰，按大体的平均比例也能得出老中青少都死那么多人的话，八万的四分之一也最少有两万应该算是少年学生。当然，那数据也许会是真的，比如全村全家都被灭了的，他们就完全可以像消字墨水一样，再比如那些有利害关系牙齿要吞到肚子里的，然后算出来的就是剩下的那些只要真相不要命之人的数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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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上说人犯太岁多劫难，更何况岁运并临羊刃再加身！七杀傍着咸池满脸桃花说：我们一定要打届惊天地动鬼神有史以来最耀眼的大醮。十几年来的精心准备，那能量就像憋了很久的新婚老处男，结果就真的惊了天地动了鬼神，这么大的规模三牲献祭显然不配盛典，于是便有了如此高规格的祭品。生在官杀之地，只要不碰上诸葛亮和张献忠，蜀人大不了就靠做噩梦死几个，那也不过就像掉几根头发体毛而已，奈何这次碰上了太岁手持羊刃，那脖子就唯有伸出来等着出血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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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犯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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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愿死，有人不想活，同样一个世界，有人眼里看出来是个天堂，有人眼里看出来却成了地狱。贫困的农妇要死，是因为生不如死，优裕的官员要死，是觉得了无生趣，但同样贫困的白血病患儿不想死，他们风餐露宿乞讨求告而想维持生命，是因为他们透过厚厚的云层重压下依然还能感受到太阳带来了阴冷的温暖；同样优裕的官员想尽办法费尽心力昧着良心做出恶行，也因为他们从死伤者们累累白骨伤痕的缝隙中暗夜幽灵闪耀出妖魅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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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太岁的专横高傲让灾民们绝望到无法抗拒，那么五鬼的贴身缠绕则更让他们深陷无法自拔的恐惧。有人悲伤到只剩一口怨气，有人愤怒到只留一丝哀求，他们有前路，却又无前路，因为前方是一道悬崖，如果有人愿意为他们架起一座前行的桥梁，他们就能藉此顺利到达彼岸完成一次劫难的超度；他们有退路，却又无退路，因为他们身后是一条七十五度以上倾角的陡峭雪坡，如果有人愿意为他们垂下一条保险绳，他们就能顺着脚印攀援而下，从此走向另一个起点。但很可惜，有能力架桥的人收起了栈道卷起了绳索，志愿者们说，给活者一份安慰，有人苦口婆心地拦截劝阻，给死者一点尊严，有人殚思极虑地推诿刁难，他们可以把废墟变成公园，也可以把上好钢材搭成广告牌，却只能划一块沙场给大家自力更生，也只能派出领高工资的教授专家们到深山里教那些穷人们往筑墙的熟土里加进生石灰加上新竹条，他们给生人的希望给死者的尊严付出了如此之多，也只能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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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修一座学校已经花去两个亿，也有人说财政已经下拨几百个亿，还有人说，全国各地潮水般的“兄弟援建”如火如荼，在必要的时候，更有人说捐款投入了多少，每一个辉煌的后面，我们看见了香火缭绕背后若隐若现的神迹无限伟大，但同样是这些飘渺背后偶尔露出的真实却又让人看见了五鬼的魅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投入多少的背后是还有多少人住板房睡帐篷，产出多少的背后是有多少人生活无着坐困愁城。如果有人挂泪出现在镜头前，你说他是带血的惨笑还是忘情的欢笑？在这个连天天坐在演播台前的主播都挂满了违心虚伪的假笑时代里，你的眼睛早已背叛了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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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鬼本可送，但是因为与太岁同行，为祸犹烈，因此，上动意，下会意，遭逢劫难的众生唯一躲避之法便是学鸵鸟，崛起屁股来，把头埋进沙子里面，听候命运的轮盘转到谁的面前停下来就乖乖闭眼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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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犯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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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天狗只吃月亮，现在的天狗连太阳也吞了。记得去年的帐篷门有雷声没雨点，后来的提成门、豆腐渣门之类的统统归入敏感词，其实现在是连傻瓜都明白的，余秋雨敢流泪和王兆山敢羡鬼都是因为有只天狗在护卫着他们。这狗狗不是杨三眼的啸天犬，也不是马俊仁养的藏獒，却是贵妇们养了用来舔脚底死皮的拉布拉多，既有吠人之相，又难得的温顺好使，所以即使这畜生嘴馋偷了摆在供桌上的鸡鸭鱼肉被抓现行，玉皇大帝黄母娘娘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被不识好歹的孙猴子闹腾的实在烦了，就叫如来观音带回去听法教化一下，让他们从妖精进化成神佛，以保持先进性，好跟得上潮流，免得回来御前后把表戴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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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顶尖的建筑科学家都要出来做五毛，为豆腐渣抗辩不是人为的罪过，可见这只狗对主人的重要性。主人溺狗成癖，大概忘了狗有携带狂犬病的危险，虽然疫苗一针又一针，但失活的玩意注射再多也白搭——陈绍基王华元这些疫苗含毒已经证明，稳定和谐仅靠军队和官员是梦里吃烧鸡永远不会真饱的。当跪拜在地上的朝圣者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摆在桌上的贡品一件又一件消失时，那种神圣被愚弄，那种饥火中烧却被迫只能强咽口水的怨恨，总有忍受不了冒着被威严的神惩罚的风险掀翻恭敬的蒲团而向那恶狗砸出带血的大棍。对于这些虔诚的信徒们来说，被心目中的大神吃掉多少都是心甘情愿的真诚奉献，但是被神前流窜的天狗一而再再而三叼去，那是绝不能容忍的耻辱，倒不是因为心痛，而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的虔诚受到了愚弄，试想想：本来是用来敬神的，却都被狗吃了，你心中是多么的沮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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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洗礼的信众们都有个神圣崇高的底线，他们皈依于信仰，当然就会把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托付给神宰来处置，但就像奴才对老爷唯唯诺诺却不一定愿意对管家唯命是从一样，他们愿意为祖国付出性命，却未必愿意为天狗付出一块大腿肉，他们愿意为民族流尽伤口上的最后一滴血，却也绝对未必愿意为神宰豢养的那条贪婪天狗而甘愿被咬的鲜血淋漓。虽然神的显灵都靠这些真活的生物来执行，但假像的权威是始终非这些牲灵所能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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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也像五鬼一样，可以送走，其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敲锣打鼓。在已经向善的土地上，人们最喜欢以驱赶天狗为乐，所以那些地方天狗连夹着尾巴看一眼贡品的勇气都没有，唯有被蒙昧笼罩着的恶土上，天狗发出像狼一样的绿光，吐出血淋淋的舌头挑衅地发出嚎叫，这样的地方要驱赶它们必须先要有火把照亮暗夜，然后是敲锣打鼓逼它们把吃进肚子的月亮和太阳都吐出来，放回能够照耀大地的天空中，才能重现那种普耀信众的辉光，而错误的方法是，敲锣打鼓把天狗吓走的人们不把日月放回天空，却搂在自己怀里，那样的话，恶土依然还是只能长出毒花，几千年来，人们不是没有成功驱赶过邪恶贪婪的天狗，而是一直没有把那被吃的太阳月亮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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